我带着受伤的手离开了正厅。
我与裴寒冥相依为命十五年。
他性子孤僻，被卖进高门做奴时常受欺侮，唯有我挡在他身前。
直到裴寒冥的身份揭露，原来他竟是流落在外的当朝储君。
他将我接进东宫，承诺我荣华。
可不到一年，他找回那位曾欺辱过我们的世家千金宁烟儿，带回宫中，极尽纵容。
为讨她欢心，他主动将我送上鞭刑台。
裴寒冥说：“菁蝉，你又不是没被打过，你忍忍吧，烟儿性子原本就是这般。”
九九八十一鞭。
每一鞭，我都在后悔爱上了他。
咽气的最后一刻，我想若有来世，我定不再爱他、护他。
……
秋风萧瑟，凉风轻拂。
一声清脆的响声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废物！怎么干活的？”
熟悉的怒骂声，让我猛地回神。
我一睁眼，竟发现此时的我穿着丫鬟服，站在宁烟儿身侧。
怎么回事？我不是死了吗？
环顾周遭，我对上了面前跪在地上的男人看过来的视线。
正是裴寒冥！
可他身上穿着的，不是东宫的锦衣绸缎，而是奴仆粗衣。
而刚刚的声响，正是裴寒冥不小心打翻了一碗滚烫的茶壶。
气氛霎时死寂一瞬。
不等我反应过来，就见宁烟儿冷笑着ch ch鞭子，一鞭打在了裴寒冥身上！
“来人，这贱仆手不稳，让他好好练练怎么端茶！”
语毕，她亲自倒了碗滚烫的汤，让裴寒冥一直端着。
一旦他放下碗或摔了碗，就又会被罚继续端汤。
反反复复，直到裴寒冥吃痛蹙眉，手也已然被烫得起泡。
这熟悉的一幕，让我终于意识到。
我重生了，重生回到了被买回宁府中的半年后！
前世此时。
我宁可手被烫得稀烂，也要替裴寒冥受罚，这样他就可无事。
可这次，我不会再护着他了。
我忽视裴寒冥不断看过来的目光，垂眸没有理会。
宁烟儿顺着他的视线回头撇了眼我：“你这次怎么不护着他了？。”
我垂首：“奴婢不敢。”
宁烟儿嘲讽一笑，随后离开。
落叶无声之际，我抬眸便对上了裴寒冥幽深的眸子。
我依旧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
晚上，我正想回下人住的院落。
却在路过假山处时，听见了裴寒冥和暗卫的交谈声。
暗卫语气愤然：“苏菁蝉这次怎么回事？见殿下你的手被烫伤，竟一点也不护着你。”
裴寒冥沉默半晌，嗓音低沉：“她若护着我，也会被罚，不怪她。”
我身形一僵。
前世被他接回东宫后，我才知晓，其实裴寒冥早就找回了身份，只是碍于形势迟迟未能回宫。
他身边从不缺保护他的人。
如今想来，自己对他多年的保护，在他眼里不过是笑话。
我和裴寒冥在逃荒路途中相识，后来进了京，我父母双亡，我跪地卖身葬父。
第2章
他本不必跟着我，可他毅然陪我跪下。
他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们永远不分开。”
就这样，我们被宁烟儿买入府做奴仆。
也正是因此，每每他被受欺辱时，我都想着，他是为我才入府为奴，我该护着他。
可后来我才知，这本就是他蛰伏计划中的一环罢了。
我于他而言，是最渺小不过的棋子。
我收回思绪，未引起动静，悄然离开。
未曾想，我前脚刚踏入院子，裴寒冥便紧随其后来了。
他神情晦暗不明地凝视我：“菁蝉，你今日为何突然对我如此冷漠？”
我关门的手泄了力，定眼看向他：“你是说，我没有替你去受罚吗？”
他神色微怔：“我是不是哪里惹你不悦了？”
我看着他，心一点点冷寂。
许久，我轻声开口：“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屡次保护你，为你受折磨。”
“可你最后却爱上了宁烟儿，甚至为讨她开心，不惜让我送死！”
闻言，裴寒冥的脸色微僵。
但很快，他拉住我的手，叹气劝慰：“噩梦罢了，何必当真？我定然不会如此对你。”
我身形怔住。
他只说了不会这样对我，却没否认爱上宁烟儿。
我终于确认，他在这时就已经爱上了宁烟儿。
所以宁烟儿对他的打骂，他从不反抗，不是因为他性子孤僻。
而是因为，他心甘情愿。
我心生无力，不想再多言：“天色已晚，你回去吧。”
话落，我关了院门。
次日清晨。
我一如往常去伺候宁烟儿，未曾想刚到，便被她一脚踹得跪下。
她脚踩在我的手背，狠狠碾着。
我心下一惊，前世并没有此事发生，掌心传来刺痛，已然破皮渗出血迹。
宁烟儿俯身盯着我：“昨夜有人看见裴寒冥跟你回了女婢院子，按律法，你们这是私通，是要浸猪笼的。”
我额间浮汗，掌心一片火辣：“没有，奴婢不敢。”
这时，一道身影冲了进来跪在我身边。
是裴寒冥。
他看向我时眉宇微蹙，话却是对宁烟儿说的：“小姐！我和菁蝉之间清清白白，我只把她当做妹妹，与她没有任何私情。”
闻言，宁烟儿松了些许力道，脸上的怒气也淡了几分。
她冷笑：“当真吗？”
他们两人对视着，眼神里是旁人看不懂的暗流汹涌。
前世我也看不真切，如今我却已经看得无比清楚。
裴寒冥这么着急解释，想护着我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宁烟儿对他有所误会。
他们二人显然郎有情妾有意，只不过碍于身份阶级才如此。
前世倒是我不长眼了，偏偏横插一脚去为裴寒冥挡伤。
我抬头，深吸一口气：“小姐，奴婢跟裴寒冥确实毫无关系，若小姐不信，奴婢可以发誓。”
第3章
迎着两人略显诧异的目光，我跪在地上高举起手——
“我苏菁蝉今日在此立誓，不论现在还是以后，我都不会和裴寒冥有一丝情意。”
“若有违誓，千刀万剐、不得好死！”
话音落地，正厅寂静片刻。
裴寒冥拧眉看向了我，幽深的眸子情绪复杂。
宁烟儿冷哼一声，因为我的毒誓不再追究：“自己去领药吧。”
“多谢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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